写给自己

假期见了朋友们，聊起关于生育、冠姓权以及女性一生的轨迹时，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平时被日常忙碌掩盖的念头。

我并不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，因为我认为爱情与亲情羁绊是生命中的一种美好的体验。但我必须权衡得到它的代价。

（当然我是非常有责任心的人，不至于搞什么坑导师、老板之类的事情，而且我也不打算那么早就懵懂地尘埃落定）

我身边最优秀的女生朋友都明确表示不打算生育甚至不结婚，我突然有些感慨：当我们开始认真审视女性在这个社会系统中的既定角色时，究竟看到了什么？

01 冠姓权

话题是从“为什么孩子默认随父姓”开始的。

我哥哥当然很宠爱我啦，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说：古代没有DNA技术，父系社会为了确认血缘和传承财产，所以需要姓氏。在当下的现实语境里，除非女方家庭拥有绝对的优势，否则孩子随父姓就是一种默认的、无需讨论的出厂设置。

只是在我看来，女性在孕育生命的过程中，面临着真实的生理损伤甚至生命危险（这甚至只是最次要的损失）。但最终，生命的命名权却遵循着一套古老的财产传承逻辑。父亲拥有冠姓权是理所当然的默认，而母亲想要争取，却必须以强大的经济实力作为交换筹码。

02 母爱

fan 和我分享了一个观点。

她说，母亲对孩子那种毫无保留的喜爱，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受到了孕激素的深刻影响。很多母亲有坦言生孩子之前其实并不喜欢小孩，是生完之后才变得特别喜欢。

fan 觉得，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个体本心的一种背叛——因为女性的身体被设定了一套程序，为了繁衍，激素会促使你去爱、去奉献。而很多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和激素改变的父亲，在最初面对孩子时，可能更像是在养一个小宠物，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。

我们总是歌颂母爱的伟大，但伟大的背后，有多少是生理机制的必然，又有多少是将女性推向母职劳动、妻职劳动和家庭照护轨道的推手？

我非常非常爱我的妈妈和爸爸。

03 花季

对于很多女生来说，事业奋斗的巅峰期和身体最适合生育的黄金期完全重叠在了30岁左右。这意味着她们必须拿人生中最宝贵、精力最旺盛的几年，去单换生孩子这一件事，并且在此后极长的一段时间里被彻底绑定。fan 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看着她妈妈生下了弟弟，且不说备孕怀孕花费的时间和身体上不可逆的摧残，单是生完后漫长的带孩子岁月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母亲的角色在这漫长的教育和陪伴中根本无可替代。

对于一个在黄金期有所追求的女生来说，这种选择会不会很煎熬。

04 儿子

孩子对母亲的态度，也是我真正在意冠姓权的本质。虽然许多女孩成年后会会对母亲产生极大的共情与尊重，但客观现实是，由于存在无法跨越的生理壁垒，很多男生无法真正感受到女性在生育中所经历的漫长摧残与艰辛。即便一个母亲拥有极其优越的个人素养和丰厚的家庭资源，也无法保证男性后代必定会给予她对等的体谅与尊重。

05 力量

我最开始以为，性别间的不平等仅仅体现在先天的生理力量上。就拿跑步来说，我身边的男生只需一两个月就能达到的成绩，我却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。很多人认为男性的权力更大，是因为他们承担了更多赚钱养家的责任，可也许不是女生不想去承担，而是女生在出厂设置上就被赋予了相对弱势的体能。不过事实确实已经如此了。

我的父母一直鼓励我去成为一个优秀、强大的人。在我的认知里，强壮、挺拔、充满生命力，是人对生命美好的追求。但有时对于社会来说，那些原本值得骄傲的健壮身体与身高，一旦长在女生身上，反而可能招致偏见。

其实追求美也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事情。只是在美的追求上，社会给男生的资源却要少很多。我欣赏投入自己外在的男孩子们。

审美本身是多元的，我并不认为每一个女生都需要去追求肌肉线条分明的健壮，苗条淑女也同样值得向往。只是我还是会固执地认为：强壮的身躯是人类挑战世界的底气。如果本身渴望力量、渴望强壮的女生在基数上就不多，而那些真正长出了力量感的女生又需要面对隐形的偏见，那么女性会不会比较难以站在人类的前沿。

06 给自己

其实我一直觉得，性别差异在某种程度上就像天生的贫富差距一样，是一个客观存在、难以凭借一己之力瞬间推翻的结构性问题。

其实我完全可以接受，我需要在很多方面比男生做到更优秀，才能取得同样的结果。

毕竟我已经有了很好的爸爸妈妈，我依然感恩上天的馈赠。

只是，就像天生贫穷的人偶尔会感叹命运的不公一样，我也偶尔会想：

为什么我要比别人付出得更多一点？为什么沉重的代价是女性的必修课？为什么同等的权利却成了需要我们踮起脚尖才能触碰的附加题？

我有能力改变自己吗？我们有能力改变社会吗？而他们和她们愿意被改变吗？